第11章 古代儿子天天被父亲懆(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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渡口。从早到晚,站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个位置上。船来一艘我看一艘,船走一艘我送一艘。” 裴宴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褥。 “第一年我等了三个月。第二年我等了两个月。第三年我等了一个月。第四年我只等了十天。第五年我把信寄出去之后,在渡口站了一天一夜,然后回去了。第六年我写了那行字——‘大人,你是不是不要我了。’” 他的眼泪掉在裴宴的脸上。 “你猜我第七年做了什么?” 裴宴的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。 “我把信寄出去之后,开始收拾行李。”沈鹤洲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。“我没有去渡口。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回信。但我不需要你回信了——我自己来。从江南到长安,两千三百里。我走了四十三天。路上下了三场雨,我发了两次热,有一次差点从山路上滑下去。” 裴宴的眼睛闭上了。 “睁开。”沈鹤洲说。 1 裴宴睁开了眼睛。 月光下,少年的脸上全是泪痕,但他的眼神是裴宴从未见过的——不是委屈的、可怜的孩子,不是被抛弃的孤儿。是一个走了两千三百里路、淋了三场雨、发了两次热、差点死在路上的人,终于站到了他想见的人面前。 “我不需要你保护我。”沈鹤洲一字一顿地说。“我需要你——回我的信。” 裴宴的眼眶红了。 不是那种湿润的、泫然欲泣的红。是那种从眼底深处涌上来的、被压了太久太久的、终于压不住的猩红。像血,像火,像烧了七年的纸灰底下最后一点没有熄灭的余烬。 他伸出手,扣住了沈鹤洲的后脑勺,把他拉下来。 额头抵着额头。 鼻尖抵着鼻尖。 呼吸交缠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眼泪滴在了谁的唇上。 “第一封回信,”裴宴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,沙哑的,破碎的,像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,“第一张纸,我写的是——” 1 他的拇指擦过沈鹤洲的颧骨。 “‘鹤洲吾儿,见字如面。江南多雨,记得添衣。习武之初,手上必有茧,不必在意,那是男儿立世的根基。鱼汤里差的不是料,是时间。大火烧开,小火慢炖,半个时辰后方可起锅。你煮的鱼汤味道不对,是心太急。’” 沈鹤洲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。 “‘你梦见的人是我。渡口船上穿绯色官服的人,是我。把你从江南带走的人,是我。教你读书习武的人,是我。给你煮鱼汤的人——’” 裴宴的声音终于碎了。 “‘也是我。’” 沈鹤洲吻住了他。 不是之前那些带着欲望的吻,也不是月光下那种柔软的、温存的吻。是带着眼泪和愤怒的、带着七年委屈和两千三百里路程的、牙齿磕破嘴唇的、尝得到血腥味的吻。 他吻得又凶又狠,像一只幼兽第一次亮出牙齿。裴宴被他咬得闷哼了一声,但没有躲,甚至没有动,就那样承受着他所有的愤怒和委屈,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颤抖的后背。 吻到最后,沈鹤洲先松开了。 1 他的嘴唇上沾着裴宴的血,眼泪糊了一脸,头发散下来贴在脸颊上。他低头看着裴宴——中书令的嘴唇被他咬破了,下唇上有一道细小的裂口,血珠渗出来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。 他伸手,拇指擦过那道裂口,把血珠抹掉了。 “疼吗?”他问。 裴宴摇了摇头。 “疼就好。”沈鹤洲说。他的声音还是哑的,但已经不带哭腔了。“你欠我的。七封信,四十九张纸。每一张你都要还。” 裴宴看着他。 “不是烧成灰的那种还,”沈鹤洲说,“是写完了、封好了、交到我手上的那种还。” “……好。” “不许再叫我‘鹤洲吾儿’然后烧掉。” “好。” 1 “也不许再说什么‘你不该来’。” 裴宴沉默了一瞬。 “好。” 沈鹤洲低下头,把脸埋进裴宴的颈窝里。他的鼻尖抵着裴宴颈侧那条青色的血管,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动——急促的、猛烈的、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。和他自己的心跳一样快。 “我刚才说你欠我,”他的声音闷在裴宴的颈窝里,“其实不是。” 裴宴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脑勺。 “你不欠我什么。你把我从江南带回来,给我请先生,给我煮鱼汤。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娘以外,对我最好的人。” 他的手指攥紧了裴宴的衣襟。 “我只是想让你回我的信。” 裴宴的手臂收紧了。他把沈鹤洲整个人箍进怀里,下巴抵在他的头顶,手掌按着他的后脑勺,胸膛贴着他的胸膛。抱得很紧,紧到沈鹤洲几乎喘不过气来。 “以后,”裴宴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,闷在发丝和骨骼之间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,“每一封都回。” “每一封?” “每一封。你写几个字,我回几个字。” “我要是写一百个字呢?” “我回一百零一个。” “多的那一个是什么?” 裴宴没有回答。他把沈鹤洲从怀里拉出来,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。月光下,他的眼眶还是红的,但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不是中书令的威严,不是长辈的矜持,而是一种沈鹤洲从未见过的、笨拙的、近乎生涩的郑重。 “多的那一个字,”他说,“是‘念’。” 沈鹤洲愣住了。 “你写一百个字,我回一百个字,多出来的那一个——是‘念’。”裴宴的拇指擦过他的眼角。“你写一千个字,我还是多那一个字。你一个字都不写,我还是写那一个字。” 2 沈鹤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但这一次他没有让它落下来。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睛,然后把裴宴推倒在枕头上,自己钻进他怀里,把被子拉上来裹住两个人。 “你说的,”他的声音闷在裴宴胸口,“我都记住了。” “嗯。” “反悔的话——” “不反悔。” “你让我说完。”沈鹤洲从他胸口抬起头,瞪着他。眼睛还是红的,但里面已经有了十七岁少年特有的、得寸进尺的狡黠。“反悔的话,我就从江南再走一次。两千三百里,四十三天,三场雨,两次热——” 裴宴低头,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嘴。 不是吻——是堵。嘴唇贴着嘴唇,把他后面的话全部堵了回去。然后才慢慢变成吻,舌尖抵开齿关,缓慢地、温柔地、带着血腥味和咸涩泪水的吻。 “不用走两千三百里。”裴宴的嘴唇贴着他的唇角说。 “嗯?” 2 “下次再生我的气,”裴宴说,声音低得像叹息,“就咬这里。” 他握着沈鹤洲的手,按在自己下唇那道还在渗血的裂口上。 沈鹤洲的指尖触到那道伤